民间木版年画产地遍全国,其中以河南
开封、四川绵竹、
福建泉州、
江苏苏州、山西
临汾、
天津杨柳青和山东潍县等地产品最著名,又各有独自的特色。就收集到的各地实物资料作比较,若以
刻工精丽,绘制细腻,
色彩绚美,且犹存宋元绘画
风格者而论,当推
天津杨柳青为第一。杨柳青位于
天津西郊,距市中心约十五公里。东南滨
南运河,西北临
子牙河,京沪铁路从中通过。过去南方运来的
印绘年画所用的颜料及
纸张,各地贩运去的门神、年画等成品,皆靠水陆运输之方便。从而使得杨柳青年画艺术的传播愈来愈远,产品曾运销到东北
黑龙江,西北新疆和内蒙等边远地区。至今苏联的伊尔库次克、
莫斯科等博物馆中,犹存有不少杨柳青年画,推想有些当是过去从东北或西北边陲带出国外之物。杨柳青古称“柳口”,北宋时是一北方军事要塞,当时为了阻止
辽兵南进,于村北
子牙河南岸设立了“当城砦”(见《方舆纪要》),至今
村落尚在。金兵灭辽,挥戈进入中原后,将北宋
京都开封的画师艺匠医生家属等北迁为奴。传说不少画工艺人因畏北地寒冷,逃躲到水乡杨柳青,此后便有了“北宋画传杨柳青”之说。在杨柳青早期的一些年画中,有些作品如《
闲忙图》、《村塾图》、《春雷惊蛰》等,都是宋代画院中常见的绘画题材,疑是古代所遗之旧稿复刻新制。元代杨柳青还是一个人烟稀少的水乡,人们多以网鱼或贩卖芦苇为生,尚未形成一个
美丽的画乡。元统时侍讲学士揭傒斯曾作《杨柳青谣》一诗,
方志中始有杨柳青之地名。明代蒋一葵着《长安客话》,其中称:“杨柳青地近丁字沽,四面多植杨柳,故名。”又嘉靖二十九年(公元一五五〇年)文学家吴承恩赴京谒选,途经杨柳青作诗咏曰:“村旗夸酒莲花白,津沽开帆杨柳青。壮岁惊心频客路,故乡回首几
长亭。春深水涨嘉鱼味,海近风多健鹤翎。谁向高楼横玉笛?落梅愁绝醉中听。”从以上诗文中,令人可以想见明代杨柳青乡村之
美景,和
市街规模已相当可观了。关于这一时期的年画及画工活动资料,曾陆续有所发现,料想当时已有小型
手工业年画作坊临街开设。到了清代,由于清初用兵渐少,社会日趋安定,农村经济得到恢复,杨柳青年画艺术因此也得到了发展,逐渐达到了一个黄金时代。那时每到农历的
冬至节后,杨柳青大街上尽是外地批画的客商,画肆作坊门前,画牌相招,彩幌高悬。夜晚,明灯高挂,街巷照如白昼,旅店住满了四面八方买画的行商小贩,
茶馆酒楼至夜半方落灯歇息,各家作坊昼夜不停地赶制客商订购之新样年画,景象真似车如流水马如龙般地热闹。腊月过半,各地客商已将捆装好的年画陆续用马驮车运离开了这一北方繁盛的画业中心,杨柳青街市上始渐转入平静。待新年一过,落花飞絮的季节来临,杨柳青又恢复它那“满釜鱼羹气味腥,小船偶傍树阴停;侬炊香饭郎沽酒,两岸舂风杨柳青”,
美丽的北方水乡的原貌。清朝中叶,杨柳青年画作坊林立,但资金雄厚,
雇工众多,画版满屋充栋的,只有齐健隆和
戴廉增两家。画行流传着“廉增、
美丽、廉增丽;健隆、惠隆、健惠隆”两句俗话,反映了齐、戴两家作坊各有三个分店。后来
戴廉增还在北京崇文门外打磨厂和
沈阳小西关
万寿寺设有字号营业,故
民间谚语又有:“当行、当行,抵不住一个画行”之说。可知
画店主人的财富要高于盘剥人民财货最多的
当铺。画行之财多,也吸引了不少外地画家到杨柳青画乡献艺,所以杨柳青年画越来越趋向雅俗共赏的地步。如晚清的上海人物画家钱慧安,即其中知名画家之一。其时蔡省吾《北京岁时记》中说:“年画出杨柳青,属
天津,
印版设色,俗呼‘卫抹子’。早年戏剧外,丛画中多有趣者。如《雪园景》、《围景》、《渔家乐》、《桃花源》、《乡村景》、《庆乐丰年》、《他骑骏马我骑驴》之类皆是也。
光绪中,钱慧安至此,为出新裁,多拟故典及前人诗句,色改淡匀,高古俊逸,惜今皆不存。”此文除了得悉杨柳青年画的题材内容“早年戏剧外,丛画中多有趣者”,还知道钱慧安在杨柳青绘刻的年画,在当时多已不存。降至清末,由于统治者的昏庸
腐败,帝国主义者的侵略势力猖狂扩张和经济残酷掠夺,农民生活难以维持,以广大农村为市场的杨柳青年画,开始衰落下来。这时杨柳青齐健隆、
戴廉增等历史悠久的
画店作坊,为迎合社会上的维新改良思潮,
刻印了一些《女子
爱国》、《国民捐》(宣传勿忘“庚子赔款”国耻)、《女子学堂演武》等,鼓励人民发愤图强,抵御外侮的改良年画,得到了当时舆论界之注意,彭翼仲曾在《京话日报》上发表文章,提到了年画要随时注意改良,以为可以辅助社会教育。但为时不久,辛亥革命起,推翻了清朝帝制,当时北方政府直隶巡按使
天津教育司以石印技术
印制了一批“改良年画”,因其新鲜价廉,渐有取代杨柳青
木版手工印绘年画之势。此后,
军阀割据,
混战不已,交通受阻,抓兵抢掠,致使农村经济破产,杨柳青年画逐渐失去了农村广大销路。这时
画店作坊纷纷倒闭,有些基础较厚的
画店只靠印些门神、灶王等与
民俗有关的东西来维持,至此,杨柳青年画行业更形凋蔽,无复昔日之盛况。一九三七年抗日战争爆发后,国家命运,存亡绝续,人民里伤抗敌,寒尽不知年,杨柳青年画已在市上绝迹,只有那日伪狼狈为奸,他们一面劈烧古旧画版,一面将门神、灶王画版运往东北伪
满洲国,充作“
满洲文化”,以篡改历史来奴化我东北人民。这时杨柳青年画作坊都已改行或歇业,门可罗雀,景象箫条。自明末发展起来的年画艺术,就画版而论,至少也有万余方,可是
画店作坊的业主由于生活所迫,不断将画版当作劈柴卖掉,有的挪作
水缸盖,有的搭作鸡窝,毁失治尽。尽管如此,久负盛名的齐健隆、
戴廉增两家
画店主人,因珍惜祖宗遗产,对画版不肯轻易毁掉,守护较好,损失不多。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齐健隆
画店的六百套(约三千多块)古代年画版片,全部让给了
河北省群众
艺术馆。一九五八年,
天津杨柳青年画博物馆筹备处成立,
戴廉增画店的一些旧版也都由国家收集起来,这样就使得杨柳青年画艺术在硏究方面留下来一批宝贵的资料。但是,十年浩劫期间这批画版有些已被
刨平,改刻“革命”题材作品,有些移作他用,又损失了一部分。所剩画版,现在统归
天津杨柳青画社妥善保管。关于杨柳青年画历史发展的概况,可参阅《杨柳青年画数据集》
图册,这里仅简述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