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居于
中华民族核心的汉族而言,少数民族的「历史」与「文化」有不同的意义。「历史」用以证明少数民族与汉族间长远的密切关系,或兄弟民族关系。少数民族特有的「文化」则被用来强调他们的「独特性」,也就是他们不同于汉人之处;借由刻划汉族边缘来强化汉族认同。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可以由一些流行的族群理论说起。如许多研究族群或民族的学者所相信的,一个族群的认同建立在共同的起源或
祖源上(Geertz 1973:261-62;Keyes 1981:5-8;van den Berghe 1981:15-16;Isaacs1989:115-43)。那么,在如古代中国那样阶序化的社会中,皇戚、贵族、士大夫与「百姓」之间无论如何也没有共同的「起源」;是否在近代「萸帝」被集体想象为
中华民族的共同始祖之前(
沈松侨 1998),「华夏」或「中国人」这样的族群(或民族)并不存在?我认为并非如此。一个族群或民族可以被共同的「起源」凝聚,也可以由共同的「边缘」来凝聚。在古代中国,共同的起源(透过神话、历史与
族谱)被用来凝聚不同层次的贵戚、士大夫,而共同的「边缘」则被用来凝聚所有在此边缘内的华夏。我在从前的文章中曾表示如此的看法:中国人并不完全依赖内部文化一致性来凝聚,凝聚他们最重要的力量来自于「边缘」的维持;中国以封贡制度将一些不可能直接统治的地域与人群约束在她四周,这些外邦的珍贵贡品与
奇风异俗被记录在各种中国文献中,如此刻划一个「异质化」的边缘,并借以强调此边缘内人群间的共性(
王明珂 1997:316-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