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感受和宗教经验之说，究竟是宗教职业者自欺欺人的骗术，还是某些宗教信仰者宗教生活中客观存在的事实？这是宗教学在理论上判断其性质前必须解决的一个事实问题。种种情况表明，我们应该把宗教经验作为宗教生活中的事实予以承认。古今中外各种宗教中都有此种神秘的宗教体验的记载和传闻，其中大多荒诞不经，纯属有意编造谎言，存心欺世骗人，有些现象则属事实。宗教信仰者对异己支配力量的依赖感，对神灵审判的恐惧感、敬畏感，就是一种常见于信仰者宗教生活中的宗教感受和宗教体验。孔子畏天命，还说“圣人迅雷风烈必变”。连孔夫子这样有丰富学识的大知识分子尚且对天命和上夫的震怒有如此强烈的敬畏感，普通人耽于迷信，产生诚惶诚恐的宗教体验，自然也在情理之中。有些宗教信仰者对于天命和神意的宗教感受在感情上可以达到非常强烈的程度，并在行为和动机上有明显的表现，产生可观察的后果。萨满教的萨满，民间宗教的巫师，彝族宗教中的“苏尼”，在其自称与超自然精灵或神灵进行交往的过程中，确有种种恍兮惚兮、如醉如痴的神迷状态；虔诚的宗教信仰者由于深信一切事物皆由天命，一切行为均受上帝和神灵的审判，因此而常有鬼神上帝如在上下，如在左右，时刻监临自己之感。消灾祈福，求神保佑，成为他们一切行为的动机。对于职业巫师所谓与神鬼交际的宗教体验，以及由此而产生的感情流露和行为表现，有识者当然难于置信，斥之为戏剧性表演。但虔诚的宗教信徒、耽于迷信的普通人和神秘主义的虔修者所表露出的宗教感情和宗教行为，却是真诚的。人们可以讥之为愚昧可笑，却不能斥之为有意欺骗。因为这些人一般并不需要欺骗谁，常常也勿需表演给别人看。他们在知识上越是愚昧，在宗教信仰上的感情和行为常常是越加真诚。这种真诚而又自然的宗教感情和宗教行为，显然是以他们在精神上的某神宗教体验为基础的。我们可以用科学的观点和方法对此种宗教感情和宗教体验作出合乎理性的解释，剥去其神秘主义的眩人色彩，但却不能否认这种神秘主义的宗教经验在这部分人精神上的存在。正如海市蜃楼一样，虽是真正的幻象，却是客观的真实。视为神仙的天堂洞府则假，但如否认其在观察者视觉上的存在，那也不是真理。